返回嘉义之见二十七  傅正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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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师也看得很乐,在上课钟响时,才拿起板擦擦去了被改动的歌词。

我自己走回宿舍时,一边想,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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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韩战爆发之後,美军进驻台湾,撤退的军队在台湾各地驻防,嘉义中学也出现军队紮营。

早上升旗,一支队伍正在C兵,似乎是怕遇到唱国歌立正的麻烦,经过升旗台前,班长喊出:「跑步,走!」的口令,部队奔跑起来。几个nV兵,圆滚滚地扭着PGU经过,立即x1引住所有的目光,学生看着她们的背影,你推我打地笑闹起来。

回到教室里,还听见他们玩笑的话语,我突然想,如果叫他们画出自己心中渴望的nV人,一定很有意思,想得嘴角含笑,我叫来两个学生跟我走回宿舍搬来画架,将去年完成的画作,nV同学像展示在架上,学生见了,轰地欢叫声起,都说是老师的情人,闹着要我说说恋Ai的故事。

学生闹了好一会儿,画起图时,却异常地安静,似乎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自己眼前的图画纸上,细细地在描画梦中的情人,有的若有其人,是依据具T的人物在画,有的是模糊的幻想,用自己的激情进行投S。

静默中暗暗流动的那一GU情慾,流淌在教室里,我看着学生的画,在排间缓缓行走,也一边欣赏一张张浑然忘我的脸庞。

突然有一张脸在我心间跳跃起来,细长的眼睛,展开又聚拢的双眉,似蹙非蹙,鼻梁高挺,双唇微翘含着似有若无的一抹笑意,活脱脱一个翁祖亮!

我立即坐回讲台,拿出画纸画他,脸微右倾,若有所思,目光下垂,小平头,凤眼,鼻梁高挺,一种Y柔的神韵。

一边画,不由自主地想,婉瑾与祖亮结婚之後,如果他们生下儿子,这儿子长到十六七岁,也就是眼前这个学生的模样吧!

也许我的Ai在不知晓的地方已经结出了一个丰硕的果实……

但我自己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又将在哪里去结出自己的果实?

指挥学生将画架搬回小屋间,一路上烦闷壅塞心头。

像一棵树,我不能不见开花结果,就叫它枯萎在这偏僻的一角。

在阿里山上十多天,我画日出、夕照,画神木、画林间来回的雾,画山的各种面目,边画边想,一定有更真实、更生动的sE彩,我必须找到一种能表现出眼前山林之美的画法。

在小笠原巧遇林玉山,他也在写生,两人都住在山阁,晚上在餐厅吃饭时,我走过去请他让我画一张肖像,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屋里两人交谈,谈写生的心得、美术发展的各种流派。林玉山说得对,每一个流派的发明者都是伟大的,像元明清的四大家,是在充分了解自然之後,独创出自己的面貌。

後面跟着模仿的人只是做了越来越乏力的尾巴而已。

我眼中的阿里山,林玉山眼中的阿里山,都不一样,不只感受到的美不一样,能表现出这美的技法也不一样,只有新的技法,才是创造,只有画出自己真实看见的美,才见风格。

林玉山拿八大、石涛的山水来举例,他说:「和以前人相b,八大、石涛已经有明显的新形式出现,一种立T主义的感觉,采取的视角不止一个面而已,背後看不到的事物也画出来了。」

我知道现在画画的人,都在找路子,在中国走的路子不可能跟西方一样,否则再怎麽用功,恐怕只能跟在人家的PGU後头。

但要接住中国传统的脉流,可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的想从石涛、八大中找出路,然而,石涛八大的艺术都达到了最高的个人境界了,并没有留下未完成的路向给我们。

他们不像塞尚的艺术中包藏无数原子没有被实现出来,等着人去继续完成。毕卡索从塞尚的画里找到立T主义,我们要从石涛八大的画里找出路,实在是没有路,他们两人没有缝隙给我们,要去跟着他们走,就会毁掉自己。

传统的路完成了,从外而来的革命与更新是必然的文化任务。

发扬中国的美术,把祖先的光辉和我们自己的力量集合起来,要在东方这块土地上开放出一朵灿烂的花朵,我越想越感到身心亮出辉光,我相信这世界终要迎来一次伟大的东方的文艺复兴。

撕去墙上的日历时,心头一阵惊骇,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纸悬在壁间,我就要二十九岁了,三十而立,但我在美术这条路上,还像个小学徒,还走不出自己的一条路。

我不能再待在嘉义这个地方,校园太安逸了。

在这里,再怎麽画,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报章杂志上,不会有人看到我,再怎麽画也画不进画坛,开不了画展,去不了巴黎。

一下课,必须离开的声音就响彻脑海,我想压也压不下来,拿起画笔的心思都没有了,难道我对社会的贡献,只能是一个小小的乡村教员?

必须到台北去,台北可以让我稍稍闻见现代画坛的空气,我要先突破自己,才能突破传统。

我写信给在台北开广告公司的廖未林,从他那里接一点cHa画工作,解决自己生活的问题想来不难。

撤退到台湾来的一批杭艺的同学,已经在台北闯得有声有sE,邀我加入他们的队伍中,我递上了辞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准备离开嘉义,我收拾自己这三年多来的画作,农家与自然写生的画不少,值得留下来的却没有几幅。

学生的素描占了多数,我一张张翻看自己画过的学生,考虑着要不要将画送给学生,这些男孩长大後有一日看到年轻的自己,会生出怎样的心情?

想到这里,心头一惊,总是在画别人,而我自己呢?

我不会一直停留在三十岁前,老了之後,还能记得自己年轻的容颜吗?

我立即起身,面对镜子,我要画一幅自画像。

画自己右侧着脸,微翘着嘴角红润,目光正与自己对视……眉目清澈,头发浓密,身着黑sE上衣,右手抚着颊下,露出腕上的一只表。

边画,耳边响起孙朴说的,把不理想的都变为理想的了。

现实与理想之间,落差,像巨大的深渊,但我不能停止渴望,不能停止攀爬,不能不仰首奋进……

笔触在纸上缓步,越画越感到一个未曾照面的自己隐隐若现。

我看见自己在窥视,窥看那大片大片的白,发着光的空白等着我前去,那是潜藏着的天地,也是潜藏着的自己,我要去看,去活出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三十一

三轮车骑到桥板前停了下来,付过钱,扛着一身家当下车。跨过W水缓流的G0u渠,弯入临沂街的巷道。

往深巷里一望,绿荫浓密,黑瓦灰墙隐掩其间。午後人车俱寂,四下轰出蝉鸣。

屋里的人都出门工作了,只有一个打扫清洁的妇人来招呼,她指了指一处日式小隔间,塌塌米上堆着两三席被褥,打开壁橱後我见里头衣物堆叠,拿出自己衣箱里的东西,寻到位子便胡乱塞入。

收拾完毕,坐在门前廊下,端着一杯水喝。这日式黑屋阶前是个小庭院,晚上睡觉看来得挤在塌塌米上,画画倒可以在檐前这个小空地。这里午後的日光不像南台湾热烈,耳畔还有琴音。

竹篱的隔邻不知谁在抚琴,先沉缓後激动起来,接着又一段唱腔,声音苍老,是京调。

台湾百姓上了点年纪都能拉上一把二胡,我喜欢随他们一块儿蹲踞在庙埕,听老人家边拉琴边讲古,虽然不很懂闽南语,但三国、朱洪武的故事也能领会五六分,听得津津有味。

此际从竹篱笆间飘过来的声音苦涩,独自伤怀的人,北方腔。日本人留下的这片街区,看来住的多是大陆来台的异乡人。

廖未林先回来,提着一篮子的菜,嘴里说话,手上g活,我们两个打从艺专认识,哥儿们的热劲从来不退。

在四川磐溪的黑院墙,第一个交上的朋友就是小廖。他那时Ai穿皮夹克,一坨卷发覆着前额,活泼热情,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揽事办活动,饭桌上讲笑话、玩口技,兴来还能跳上肚皮舞。学生时他就到处兼差,布置橱窗、做封面设计,无所不能。他拿我当小弟带着,一块看电影,读西洋,叫我这乡下来的小伙真开了眼界。

後来廖未林一腔热血响应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跑去从军,那时真叫我哭了一整晚。谁想,在时代的巨浪里翻滚,两人竟在台湾重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台北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接了几家报刊的cHa画工作,鼓励我到台北来闯,事先就转介了一些cHa画的活儿给我。

晚上,何明绩、王修功也回来了,大家举杯笑称这里是杭州艺专在台协会。小廖走设计,明绩做雕塑,修功走陶瓷,我这辈子要走风眠老师指给我的路,画一辈子的画,廖未林赞一声:「好,兄弟,我成不了佛,也要当个护法。」

我已经养成习惯,天未亮就出门去写生,台湾日光强烈,晨光的背S较单纯,景物sE调统一,更能显出丰富的面容。画完一张水彩,街道上已经人车鼎沸,走回临沂街提着小笼包进屋,屋里的人才刚起床盥洗,准备上班。

吃过早点,整个房子又静悄悄,我一人窝在矮桌上画cHa画、写诗、悬腕练字,打开留声机一边听柴可夫斯基,一坐下来就是一整天。

来打扫的阿鹤,一来就拖地、洗衣,看我整日待在屋里,也不理会,安静做自己的事。端午时家里包粽子,她带了几颗来给我吃,人好,长得不难看,但她那一头乱发,让我难受。

我兴来写诗,边写边朗诵,木地板被震得劈啪响,一转头就看到阿鹤站在一旁傻笑,她是我唯一的听众:

「呵,存在,呵,生命啊!

回到人间,

不是回来过喘息的日月,

柔弱迟缓的步子,

变成坚强的进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捉住,捉住那生命,

兄弟们,

我们学着流水滚往前去,

为了捉住生命,

兄弟们,

我们更要坚强和忍耐,

为了我们存在,

怀疑吗?

兄弟啊

宇宙是一片空虚?

神的光岂是模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呵,

千千万万生灵在飞昇,

高唱欢乐与Ai歌,

来吧兄弟呀,

我们齐向它奔去。」

我看见她,实在受不了那一头乱发,忍不住,端起桌上的一面镜子给她,说:「你看你头发乱成这样。」

阿鹤也笑了,伸手拉了拉自己的乱丝,我要她过来坐下,拿梳子替她梳理,三两下就俐落地挽了个发髻,边跟她说,六岁时我就会帮妈妈姊姊挽髻子。

挽起了发髻,露出颈项,她整个人清爽起来,好看多了。

居家过日子,我从来不马虎,白饭青菜,也务必要JiNg简美味,身上的衣服也讲究,即便手头拮据,也绝对受不了粗率潦倒的样子。

几个男人住在一起却很难齐整,常闹得不可开交,尤其假日里,开喝起来就又唱又叫,篱笆墙那头的琴音响了起来,大家瞬间就静了下来。

曲调悠缓,我们全成了听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忍不住问:「隔壁住了谁?这是谁在弹琴?」

「你还不知道啊?」小廖瞪着眼,「旧王孙可就是我们邻居嗄!」

「谁?你不知道溥心畲住在我们隔壁!」

「是啊,可惜我们没有画国画的,不然近水楼台,也可以去拜师了。」

「以前在杭艺学国画专攻张大千,确实没临过溥心畲的画。」

原来是溥心畲,这会儿再听他的琴音,竟有了不同滋味。

「能听他弹琴,也是我们的福气了。」我感慨。

「谁说不是。」众人应着。

台北当真卧虎藏龙,走到路边摊吃碗牛r0U面都可能遇到一位国学大师。但更x1引我的,是随着美国大兵进来的西方绘画,我常常跑到中山北路上的一家美术社买颜料,找到外国进口的各种颜料和画布画框材料。

有一回见到一本印双JiNg美的瑞士版现代画册,几乎掏光了口袋买回家,塞尚的穿红背心的男孩,毕卡索的杂耍艺人之家,马谛斯的餐桌,克利的塞内西奥…由印象派的sE彩跨到野兽派的笔法正是我在研究与模拟的范本,我在调sE盘里反覆捕捉颜sE与画布之间如何相互渗透,在千变万化中捕捉光影与sE调,他们都用大红大绿来画风景,我也开始用强烈的原sE来画,sE彩的学问这麽大,我像一个着魔的实验师,几乎将cHa画、画陶、写稿赚的钱,全用在画画材料上。

跑到淡水海滨写生,颜sE在纸上漫延开来,我突然发现强烈的sE彩正可以表现出台湾亚热带的yAn光与景物,画面上手眼相应,叫我兴奋不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日搭客运车回来时已见暮sE,一走进临沂街的巷口,即感到异状。

家门前,小廖一夥人全挤在檐下阶上,我见状笑着问:「怎样?有大人物来了?」

才刚问完,便听见隔邻传来浓厚的四川口音,大嗓门哗哗地说着话,我脑门一亮,一惊:「是张大千?」

「对对,北溥南张,这会儿就聚在隔邻。」

大家怂恿我登门去请益,求件墨宝,小廖说:「徐悲鸿到黑院墙参观,那时你跑去跟他要墨宝,他真挥墨送你一幅字,我们大家都羡慕得要Si。」

我忆起这件往事,跟着笑:「他挥笔就题:博厚载天,高明载地,悠久无疆十二个字,我当下一看,写错了,明明是博厚载地,高明载天,心理直嘀咕,都不知道怎麽跟他说才好,收回家也不敢挂出来。」

「大千先生不一样,你那麽景仰他,去见一见嘛。」

踌躇片刻,我还是一PGU坐在阶上,嘴里说:「就是这样景仰他,更不能随意冒犯了。」

「有朝一日,也许大千先生会送一幅墨宝给我。」我心里想的事,没说出

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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