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临清拈花 佚名
离开黑店,祝彪也顾不上爱惜马力,一路快马加鞭,逃也似的飞奔。
饶是如此,当他们赶到临清州时已过戌时,城门早已关闭。
不过临清是座商城,卡在南北运河交匯之处,沿岸遍布集镇,却也不难找到落脚之地。
“少,少爷,咱去哪家客店投宿?”
驻马道旁,望著眼前鳞次櫛比的店铺,四处灯火煌煌,以及络绎不绝的行人。
刚刚才经歷血火廝杀的祝五,眼都直了。
別说他,就连祝彪也恍如隔世。
哪怕他的“老家”,到了这个时辰,也未必有这么热闹,这还是运河结冰,漕场停摆的情况下
都说大宋商事繁荣,冠绝诸朝,如今总算亲眼见识到了,这腐朽的王朝,也並非一无是处。
“少爷!”
祝五又叫了一声,总算拉回了祝彪神飞的思绪。
“那家!”
祝彪四处扫了一圈,最后马鞭一抬,指向对街一座雕樑画栋的三层客店。
明晃晃的十几串雕鏤羊皮灯笼,將三个烫金大字照得格外煊赫。
仙客来!
“客官,可是住店?”
迎客伙计笑著跑来,帮祝彪牵住马韁。
见状,祝五眸子瞬间一紧,下意识的握住刀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才那黑店的伙计也是这般热络,此刻,刀刃上的血腥还未散尽。
“可还有上房?”
祝彪却神色自若的跳下马。
“有的。”
“开两间相邻的,再整治一桌上等酒菜,马也好生照料著。”
祝彪一边吩咐,一边隨手拍了一两碎银在伙计手上。
“谢大爷赏!”
小伙计的脸笑成一朵花。
“小的定然安排妥帖。”
仙客来三楼上等客房,里外三间,依次是臥间,浴间,客间,房里不光摆著火盆,还有火墙,將房里烘的温暖如春。
客间的桌上摆了八样菜色:
凌霜鲤,八宝鸡,煨羊方,燜黄鱔,四喜丸子,醋溜白菘,银丝金枣,蜜汁山药。
旁边,两个青瓷酒壶,烫在同色瓷盆里。
“客官,这酒是咱仙客来的招牌,临河春,二位尝尝看,可还合口?”
一身青衫的酒博士给祝彪,祝五先后斟满酒杯,笑道。
见祝彪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祝五眼睛瞪大,喉头不停滚动,不过硬憋著没敢吭声,也没喝酒。
“嗯,不错,入口绵柔,酒香清冽,还有股子淡淡的花香。”
祝彪没理他,放下酒杯,品评道。
“客官行家,这临河春蒸酿时加了杏花,故此又唤杏花酿。”
酒博士立刻没口子夸讚道,顿了顿,他摸出一本精巧画册递了过来。
“客官是个遮奢人物,如此枯饮无趣,不若,点几个二八小娘作陪?”
“咳咳~”
刚刚忍不住喝了口酒的祝五,顿时被呛的满脸通红,不过眼底却满是期待之色。
这傢伙今年二十有二,早已娶妻,连娃都生了两个,正是气血方刚,食髓知味之时。
祝彪也略感意外,接过画册,信手翻开。
画册的扉页上写著拈花谱,里面是一张张女子的彩绘画像,旁边小字標著花名,年岁,专长。
海棠,十六,善琵琶;红綃,十五,工洞簫;金枝,十七,通酒令~~
“嘖嘖,这临清的花楼,花样倒不少。”
只翻了几页,祝彪就看破这拈花谱里的隱藏信息。
画像中,有些姑娘的裙角,印著一朵不起眼的殷红梅花,有些则是浅緋花苞。
作为见惯世面的老审计,祝彪心下瞬间瞭然,梅花已开,可陪宿,花苞,则是未曾梳拢的雏。
或也可陪宿,但得加钱,加大钱!
此时,祝五的脖子都快抻断了,眼珠子也快凸出眼眶,死命偷瞄著,那酒博士的神色也略显急切。
点小娘陪酒,他可是有佣金的,而且相当不菲,算是他主要收入来源。
“海棠,如意,红綃,某不爱听曲,便不用带乐器了,吩咐添几道菜,再多上几壶酒。”
祝彪忽的合上画册,隨口叫出几个花名,清一水“梅花”。
酒博士闻弦知意,眸子倏然一亮。
“客官好眼力,某这便去安排。”
片刻,桌上添了几道热菜,增了几壶温酒,隨即房门推开,一阵香风扑面,三个窈窕小娘鱼贯而入。
“官人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