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莲子舟
狠狠扯了肋排一口。
旁侧众人只当少卿大人体恤厨役辛苦,并未多想。
孙评事啃着排骨,率先跟上,“少卿大人说得是,沈娘子辛苦,该多吃点。”
他也笑眯眯夹了一块。
陆瑾笑了笑。
很快,坐到了孙评事身旁。
他从孙评事入大理寺起讲到今年破获的悬案,其间反复夸赞。孙评事感动连连,握着陆瑾的手使劲摇晃——
少卿大人,我会再努力的。
孙评事一转身。
沈娘子碗里他夹过去的肋排,竟已不见踪影。
不愧是沈娘子。
连吃肋排都这么快。
欣赏。
正吃着饭,沈风禾手里便被塞了一张字条。
待午食过后,后厨也收拾得差不多,沈风禾便穿过前院,一路走到少卿署。
她叩了叩,并未回应。
推门而入时,屋内却空无一人,案上只摆着刚沏好的热茶,还冒着热气。
沈风禾蹙眉,刚要转身退出去,便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她挣扎着转身,回头便撞进一双深邃凤眸。
沈风禾无奈,“陆珩,别闹,你可知你方才在饭堂里......”
她尚未反驳完毕,一颗饱满的杨梅便已递到了唇边。
“夫人,吃杨梅。”
陆珩捏着那冰凉的果子,蹭了蹭她的唇瓣。
这颗杨梅可真大啊。
果肉紧实,色泽好看鲜亮,一眼便知是熟透的好果子。
沈风禾下张口含住,酸甜的汁水丰盈,确实极甜,与她想象的一样。
她细细咀嚼,将甘美的果肉咽下。这杨梅肉厚,核却小,极其听话懂事。
她正想找地方吐掉——
陆珩已伸出手掌,摊在她面前,“吐这儿。”
沈风禾偏过头,将核吐在他掌心。
几乎是核落掌心的瞬间,陆珩的另一只手已迅疾地扣住她的手腕,轻松地向上一带,举过她的头顶。
他俯身,吻住了她。
他撬开她的唇齿,卷着她的舌吮咬,攫取着残留的杨梅清甜和她本身的气息。
啧啧的水声伴随着唇舌的纠缠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格外清晰。
沈风禾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吻得措手不及,手腕又被制住,只能仰着头被动承受。
直到陆珩稍稍退开,却仍贴着她的唇瓣喘息。
沈风禾好不容易缓过气,眼含水光瞪着他,羞恼:“变态!你别来这一套,我眼下正烦着。”
陆珩松开她的手腕,相问:“夫人烦什么?”
“烦你......烦你怎么又在白日冒出来了。”
他佯装怒,“夫人是不想我在白日出现,还是不愿意见到我?”
沈风禾没好气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少唧唧歪歪的,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陆珩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还好,无碍。”
沈风禾松了口气,认真道:“之前我从你那搜出来的零碎物件,我都交给狄寺丞了,他正盯着研究。陆珩,我一定会治好你们的。”
自从那夜她从耳房沐浴出来后,竟惊觉桌前之人又变成了陆瑾。
纵使他与她说,尚未有身子不适的地方,只是心有一些些刺疼,她还是扒着他一顿检查。
衣袍里是一些案子里的证物,他一直带在身上。
她打开那锦囊嗅嗅,是熟悉的波斯馆甜香气。
又是香气。
这件案子中的香气,明明与她从前闻到的不太一样。
新花她还没研究出来,又来这香料。
且,陆瑾陆珩到底是不是由于这香气替换,她也说不准。
陆珩见她神色严肃,便开口道:“好了,我信夫人,你一定能治好我。”
沈风禾收起手,回:“所以你别大白日没事就把我叫过来,我还以为你又不舒服了,吓我一跳。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方才那样?”
她不满,“少卿大人,公是公,私是私......在大理寺不可这样胡闹。”
“主要是最近总觉得自己气血方刚,不太对。”
“......别瞎扯。”
“骗人是小狗。”
“你前两夜才刚说自己是小狗。”
陆珩笑了笑,转身从案几底下拎出个竹篮,掀开上面盖着的锦布。
里头颗颗饱满殷红的杨梅,个头极大,果肉莹润,清甜诱人。
他挑眉邀功,“这是江南新贡的,外头哪能买到这么大的,我叫夫人来,是想让夫人先来尝尝鲜。”
沈风禾伸手拿起一颗,“就只供了这一篮?”
陆珩点头,“就这一篮,才送到大理寺,我便唤你来了。”
沈风禾把杨梅放下,“那带回家吃,别在这耽误正事,旁人瞧见不好。”
陆珩却按住竹篮,又拿起一颗饱满的杨梅,递到她嘴边,“那夫人再多吃几颗吧。”
杨梅是要喂的,反正不用她动手。
十多颗杨梅下肚,沈风禾可真饱了。
待沈风禾出了少卿署,便往狄寺丞的值房去。
她心里记挂着她才用接木之术接的两株花,也记挂着那香料。
狄寺丞的值房窗下,几株刚接好的花株已然栽下,都是些易成活的品种。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呛人极了。
沈风禾捂着鼻子,“狄大人,您点了多少啊,这般刺鼻。”
她的嗅觉本就比旁人灵敏,眼下的味道对她来说,要熏晕人。
狄寺丞坐在案前,身前摆着个小巧香炉,烟气袅袅往上飘。
他闻声抬头,“是上回少卿大人带回的案物,还有你给本官的那些零碎,研究再仔细,不如亲自点点......谁知点起来这般腻人。”
沈风禾走上前,忍着那股浓烈气息。
这香气比原先沾在陆瑾身上的浓重好些,甜得发腻。
“好刺鼻,小女先前只在少卿大人身上闻过淡些的,眼下真点起来,竟这么冲。狄大人,波斯馆那胡姬当真会用这么香的香料待客?便是熏衣也是这般浓烈,岂不是要把客人都熏跑了?”
所谓胡旋舞旋起来自带香气,也并非如此。
自己甜腻些,但要观舞者闻之欣喜恰当,心中丝丝痒痒,才会舍得砸钱,豪横买酒。
狄寺丞蹙眉,“这便是奇怪之处......眼下点的是张余家搜出的那些,已经点了有大半日。为了区分,胡姬给的本官昨日才点过,并非如此刺鼻。”
沈风禾行了个礼,“怪不得方才用午食时,小女便闻见了,实在是劳烦狄......”
这话才落,孙评事便蹑手蹑脚钻进来。
“狄寺丞,我先给您一千百钱,余下的待我月末发了俸禄再给您......主要是我端午还得添件新襕衫,还得给我爹娘买些纸钱。”
这话似是戳了狄寺丞的肺管子,他忽然将手中的书卷一甩。
他大声斥道:“小孙,你这是糊弄谁?三千钱的花,你只拿一千钱来搪塞本官?当初你摘花时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变卦?你当本官的话是耳旁风?”
他的声音又沉又厉,“本官那盆花是重金从花市淘来的,你倒好,随手摘了就罢了,给钱还推三阻四!一千钱够干什么?连半盆花的价都不够。你既要脸面买新襕衫,就不顾同僚情面,不顾自己的体面了?亏你还是大理寺的评事,食朝廷俸禄,做事这般没有担当,这般言而无信,传出去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孙评事彻底被骂懵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先前那点讨价还价的心思,早被骂得烟消云散。
沈风禾在旁看得心惊,也彻底愣住,等狄寺丞骂得稍歇,才问:“狄大人,您、您怎这么凶啊?”
狄寺丞余怒未消,喘着气反问:“本官凶吗?”
“很凶。”
沈风禾点点头,“您从前最是温和和善,也很欣赏孙评事,他不是欠钱不还的人。实在是恰逢端午,孙评事要祭祖......今日怎会发这么大脾气,骂得这般厉害。”
孙评事这才回过神,忙不迭躬身作揖,头都快垂到胸口,慌得语无伦次。
“狄寺丞,是我错了,是我糊涂,我不该拿一千钱来凑数,不该拖沓,言而无信,本非君子所为。您别气坏了身子,我这就去拿钱,绝不再拖!绝不再犯!”
狄寺丞看着他惶恐模样,似是猛地回过神,长舒了好几口气。
-----------------------
作者有话说:阿禾:叽叽歪歪的,还以为又不舒服了
陆瑾:谁在冒充我
陆珩:谁稀罕冒充你</p>', '')